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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的“紫金钵盂”考释

《西纪行》中唐僧的“紫金钵盂”被如来佛祖部下的阿傩、伽叶打单了去不停受到学者的关注。关于佛祖等取走唐僧的“紫金钵盂”当下主要有两种见地:一是讥诮了西天不是净土,佛祖贪财,如游国恩老师主编的《中国文学史》觉得“特意安排下阿傩、迦叶‘要人事’的排场,把神圣弗成侵犯的佛祖写成一个创业守成、传子传孙的老富翁”[①],这种见地较为普遍。二是觉得“紫金钵盂”事故是一个公案,一个机锋,一个禅机,这种见地对照新颖,也受到了钻研者的关注。最早对此关注确当是明清之际的《后西纪行》,《后西纪行》觉得佛祖拿去钵盂是为了断唐僧的“贪嗔”[②];杜贵晨师《唐僧的“紫金钵盂”》中说:“佛祖收没唐僧紫金钵盂,实为作者人缘生法,彰显禅宗‘原先无一物’之理,乃小说中一大年夜‘公案’。”[③]这样的阐释极为杰出;李洪武老师《从唐僧的钵盂看〈西纪行〉的般若空不雅》觉得此事故反应了佛教的般若性空不雅,“并非是对佛教的讥诮”,此文对照紧张的还在于引用一个金碧峰长老拥有一个金钵盂而影响修行的佛典,这就让论点更有说服力[④]。笔者《〈西纪行〉中的老鼠精、紫金钵盂及三灾》指出阿傩索要钵盂实际上是经由过程拈花微笑而实现的,这也注解佛祖并不是“贪财”[⑤]。

不过就笔者看来,“紫金钵盂”的意义还有探究的空间,本文从“紫金钵盂”的前生后世、唐僧拿紫金钵盂的含义及紫金钵盂被收的本事三方面进行探究。

一、“紫金钵盂”的前生后世

在《大年夜唐三藏取经诗话》中,钵盂是梵天王宫中的天王送给法师(即唐僧的原形)的:

天王赐得隐形帽一事,金镮锡杖一条,钵盂一只。三件齐备,领讫。[⑥]

在《大年夜唐三藏取经诗话》中,钵盂是一件能护身的法宝。法师曾用它两次渡过难关,当法师等人碰到大年夜火时便是寄讨饭盂解围:

又忽遇一道野火连天,大年夜生烟焰,行去不得。遂将钵盂一照,叫“天王”一声,当下火灭,七人便过此坳。7

除了此回,钵盂还能隆重年夜量的水,“钵盂盛却万里之水”8。值得留意的是,这里的钵盂盛水之多,很类似《西纪行》中不雅音菩萨的净瓶,如小说第42回中菩萨的净瓶盛了一个大年夜海之水9。到了元杂剧《西纪行》唐太宗赐唐僧金襽法衣及九环锡杖,那里却没有紫金钵盂。

只有到了小说《西纪行》中,唐太宗才赏给唐僧一个紫金钵盂,这也是唐太宗赏给唐僧独一的一件物事。明确这一点异常紧张,由于它注解这个钵盂只有到了小说《西纪行》,才被作者真正注重并使用起来,这对后文的阐发尤为关键。

二、唐僧“紫金钵盂”的讥诮意味

正如杜贵晨师所说的“此钵盂系唐王所送的世俗之物”,指出“世俗之物”意义非同平常。试想唐僧作为一个一心向西天取经的和尚拿着一个世俗之物进“西天”确凿是不和谐的。然则就笔者看来,此事的不和谐意义远不止在此。

钵盂是僧人用来化缘托钵之物,唐僧等人化缘也是用钵盂,然而反讽的是,唐僧等人是穷和尚,却拿着异常昂贵的紫金钵盂托钵,这正应了夷易近间的一句鄙谚,端着金碗要饭,这岂不是一个绝妙的讥诮!孙悟空在降伏猪八戒时,高太公想送金银给唐僧,三藏道:“我们是行脚僧,遇庄化饭,逢处求斋,怎敢受金银财帛?”

这注解唐僧是没有金银之物,没有金银之物,为何身边还带著名贵的紫金钵盂?紫金是一种难得之物。《汉语大年夜词典》解释道:

紫金,一种贵重矿物。汉刘桢《鲁都赋》:“紫金扬晖于鸿岸,水精潜光乎云穴。”《新唐书·西域传下·康》:“南有钵露种,多紫金。” 明曹昭 《格古要论·至宝论·紫金》:“古云半两钱即紫金。今人用赤铜和黄金为之。然众人未尝见真紫金也。”10

关于钵盂的制作材料,佛教中有明确而严格的规定。《本旨佛餐》上有具体的考证:

《四分律》卷九中的分类云,“钵者有六种,铁钵、苏摩国钵、乌伽罗国钵、优伽赊国钵、黑钵、赤钵。大年夜要有二种,铁钵、泥钵。”

《四分律》卷五十二中说,禁止应用由木、石、金、银、琉璃、宝、杂宝所作成的钵,并以此区分在家和外道。《五分律》卷二十六也说,不应用金银七宝、牙、铜、石、木的钵,仅答应应用铁钵、瓦钵、苏摩钵。11

陈秋平、尚荣两老师译注的《金刚经》说:

钵是比丘的盛饭器,以泥或铁制成圆形,稍扁,底平,口略小。译作应器,或应量器。“应”有三应,一色响应,钵要灰玄色,令不起爱杂心;二体响应,钵体粗质,使人不起贪意,三大年夜小响应,不过量也,托钵不过七家,令人不恣口腹。12

我们试想一下,假如唐僧拿的钵盂只是一个泥钵或铁钵,佛祖还会和他要吗?我想佛祖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由于它“不值钱”了,便是唐僧带在身边也不会对他的修行造成任何影响。是以我们可以说,佛祖之以是要唐僧的钵盂,不主要在于它是唐王所送的俗物,更在于它是“紫金”所作。《左传·桓公十年》纪录这样一件事:

初,虞叔有玉,虞公求旃。弗献。既而悔之,曰:“周谚有之‘匹夫无罪,象齿焚身’吾焉用此,其以贾害也?”乃献之。13

这便是说,一小我着实没有罪,却由于他拥有瑰宝而被定为有罪。李洪武老师在其论文中举了一个和尚由于喜好金钵而差点掉去慧命的故事颇可以为本文论点作一个旁证。金碧峰是天子国师,天子赏给他一只精致非常的钵盂,金碧峰已经戒去贪痴嗔,惟独对此钵盂爱不释手,入定前先要把它料理好才能安心进入禅定境界。金碧峰寿将尽时,诟谇无常来捉他,他每次进入很深的禅定中,无常就捉不到金碧峰,只好就教地皮公公。地皮公公说,金碧峰最爱好天子赏给他的钵盂,要是你们拿到它,他就出定了。两无常急速找到金碧峰的钵盂,冒逝世摇动它,公然金碧峰出来抢救。两小鬼见他出定,说:“好啦!现在请你跟我们去见阎罗王吧!”金碧峰一时的贪爱险些毁了他千古慧命。他立即打坏了钵盂,再次入定。

从上面的佛典看出,名贵的钵盂不只晦气于和尚修行,反而会送命。在这一点上《后西纪行》说得最为透彻:

伽叶道:“昔年唐玄奘虽说不沾不染,还有一个紫金钵盂,藏在身边,苦苦不舍。我恐他贪嗔赓续,故逼了他的出来,你看这个穷和尚,清清净净,一丝也不挂,就勒逼他也无用,转显得我空门贪财。14

自然,历史上和尚应用金钵的比比皆是。《法苑珠林》及《五灯会元》以致史乘也有大年夜量的金钵,再如《西纪行》中西天佛祖降伏六耳猕猴便是用金钵,但佛祖等人可以用金钵,还处于修行阶段的唐僧就没有法力应用紫金钵盂。

三、钵盂被收的本事及缘故原由

杜贵晨师与李洪武老师都对“紫金钵盂”被收作了杰出而又精确的阐释,然则这些阐释彷佛还短缺证据的支撑。没有证据何以见得必然是一个禅机而不是佛祖贪财?而事实上把佛祖收去钵盂当作佛祖贪财并没有什么纰谬。笔者发明,佛经《大年夜肃静论》卷八有一个国王向和尚索要钵盂,和尚开始不肯给,着末融会就把钵盂送给国王:

尔时大年夜王躬诣僧中,扶养众僧,手自思量。尔时上座如前留食,咒愿已讫,即便持去。王即逐上座后,语上座言:“上座大哥,可以钵盂与我令捉。”于时上座难,不与钵。强随索钵,甚至旃陀罗打不欲与钵。15

上座和尚不明白国王为什么向自己索要钵:

我今既受王供,王以下心从我索钵,扶养已足,不须取钵。尔时彼王遂更严密,重随索钵。比丘念言:“今王何故欲得我钵?”即入定不雅,知王欲用调伏大年夜臣故,因此索钵。即说偈言:“凡夫愚闇人,欲动须弥山。我今当与钵,以护其心意。欲当有毁誉,我心都无异,于我生不信,损减浩繁人。”16

上座和尚“说是偈已,舍钵与王”。拥有世界的国王为什么向一个和尚要他的钵盂?我想决不是由于国王贪财,而肯定会有他的含义。可见,这里的国王向和尚索钵与佛祖向唐僧索紫金钵盂的含义是一样的。佛教谓调和身口意三业,以制伏诸恶。《维摩经·喷鼻积佛品》:“以难化之人,心如猿猴,故以多少种法,制御其心,乃可调伏。”17

是以,笔者觉得,只有懂得这个佛典才能更好地舆解佛祖索钵的缘故原由。大年夜家试想,一个国王富有四海,还能在乎一个钵盂吗?这注解国王向和尚要钵盂只是想“调伏”和尚。

佛祖拿去唐僧的钵盂着实也是买佛经的等价互换,这在书中早有明言。昔时不雅音菩萨化作癞和尚去卖法衣等时早就说过:

不遵佛法,不敬三宝,强买法衣、锡杖,定要卖他七千两,这就是要钱;若敬佩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遭遇得起,我将法衣、锡杖,甘愿宁肯送他,与我结个善缘,这就是不要钱。18

这注解佛的器械假如送给有缘人,不要分文,假如不是有缘人就要费钱去买。这是西天传经的规则,并不是仅仅针对唐僧一人。西天佛祖对唐僧等人说:

你那东土乃南赡部洲,只因天高地厚,物广人稠,多贪多杀,多淫多诳,多欺多诈;不遵佛教,不向善缘,不敬三光,不重五谷;不忠不孝,不义不仁,瞒心昧己,大年夜斗小秤,害命杀牲。19

以是说“无缘人”只能是用“钱”来买佛经。我们联系菩萨与佛祖所说的话,可知假如佛祖不要紫金钵盂也会要其它的器械。众所周知,人每每不珍重以致小看随意马虎得手的器械。《水浒传》中梁山英豪在吸收招抚时,吴用觉得随意马虎吸收招抚只能引起朝廷对英豪们的轻视,他说:“纵使招抚,也看得俺们如草芥。”20

李渔在《无声戏》中说有小我花了十两银子买了一个赌钱不输的方子,这方子并不是真是赌钱不输,只是让人不要介入赌钱,以是永世没有输的时刻,这小我开始大年夜呼上当,可后来终于明白这是一条真理,“才晓得那道人不是卖的仙方,是卖的事理。这些事理,各人晓得,各人不肯行。此人若不去十两银子买,怎肯奉为蓍蔡。就如世上教人读书,教人学好,老是教的事理。然则老师教授教化生就听,同伙劝同伙就不听,是甚么原故?老师去束脩,同伙不去束脩故也”。(人夷易近文学出版社1989年,第127页)。钱钟书老师《围城》有:

由于这门作业轻易,他们选它;也由于这门作业轻易,他们瞧不起它,仿佛汉子瞧不起轻易得手的女人。21

在《西纪行》第98回中佛祖也说“经弗成轻传,亦弗成空取”;在《后西纪行》中佛祖还说“东土民心,多疑少信,易于沉沦,难于劝导。若将真解轻轻送去,他必薄为不真,反不能解了”。最有启示意义的是,在《后西纪行》中伽叶等还提前向唐僧等人要“人事”:

你前番取经,你说不知道规矩,未曾带得人事,只送我一个紫金钵盂,轻贱取去,以是度不得世,救不得人。今番求取真解人来,须先与他阐明,须多带些人事来送我,方有真解与他。若不带来,莫怪临时掯勒。”22

这注解佛祖向唐僧要“人事”也是要他们保重佛经之意。

此外,还有一个情节上缘故原由也必要解释一下。我们知道,作为一部布局完备缜密的小说,它呈现的每一个物品在小说都有它独特的感化。契诃夫说:

一样平常的说,多余的器械是一点也不必要的。是啊,凡是跟小说没有直接关系的器械,一概得绝不留情地删掉落。如果你在头一章里提到墙上挂着枪,那么在第二章或第三章就必然得开枪。假如不开,那枪就不必在那儿。23

佛祖赏给唐僧的法衣曾被黑风山的魔鬼偷走,这算是派上了用处。一个细节必要指出,佛教戒律规定,僧服不许着青、黄、赤、白、黑“五正色”(纯色)及绯、红、紫、绿、碧(五间色),只许用青(铜青)、泥(皂)、木兰(赤而带黑)三色,称为“坏色”、“不正色”,是制做袈裟必要的“三如法色”24。严守戒律的唐僧竟然有一身金襽法衣也颇为不和谐,这大概便是不雅音菩萨有意安排来增添一难吧。当然中国僧人举行典礼时多着金襽法衣也是事实,然则作为一部有寄意的小说另当别论。

佛祖赏给唐僧还有九环锡杖虽然用场不大年夜,但也有一个小小的用处。当唐僧过河时:

八戒把九环锡杖递与唐僧道:“师父,你横此在顿时。”行者道:“这呆子奸巧!锡杖原是你挑的,若何又叫师父拿着?”八戒道:“你未曾走过冰凌,不晓得。凡是冰冻之上,必有凌眼,倘或躧着凌眼,脱将下去,若没横担之物,骨都的落水,就如一个大年夜锅盖挡住,若何钻得上来!须是如斯架住方可。”行者暗笑道:“这呆子倒是个积年走冰的!”公然都依了他。长老横担着锡杖。25

这样锡杖也派了用处。可是只有“空门珍宝”之一的紫金钵盂却不停没有发挥感化,这岂不成了不大年夜不小的“败笔”?是以佛祖向唐僧索取紫金钵盂也是情节的必要。

总之,紫金钵盂从一开始的身份就扑朔迷离,“紫金”的钵盂本身便是一个反讽,而它被佛祖收回既是让唐僧师徒“六净清净”的禅机,也是情节成长安排的必要。

注:

[①]游国恩等《中国文学史》,人夷易近文学出版社1964年版,第97页。

[②]1422[明]无名氏《后西纪行》,山西人夷易近出版社2000年版,第476、476、55页。

[③]杜贵晨《唐僧的“紫金钵盂”》,《光嫡报》2005年3月25日,第2版。

[④]李洪武《从唐僧的钵盂看〈西纪行〉的般若空不雅》,《中央夷易近族大年夜学学报》2009年第2期。

[⑤]刘洪强《〈西纪行〉中的老鼠精、紫金钵盂及三灾》,《滨州学院学报》2010年第4期。

[⑥]78李时人、蔡镜浩《大年夜唐三藏取经诗话校注》,中华书局1997年版,第6、17、21页。

9181925[明]吴承恩《西纪行》,齐鲁书社1991年版,第578、163、1329、1235页。

1017汉语大年夜词典编纂委员会《汉语大年夜词典》(缩印本),汉语大年夜词典出版1997年版,第5648、6633页。

11侯清恒《本旨佛餐》,中国物资出版社2010年版,第40页。

12《金刚经》,陈秋平、尚荣译注,中华书局2007年版,第15-16页。

13[唐]孔颖达等《春秋左传正义》,晋杜预注,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阮元《十三经注疏》本1997年版,第1755页。

1516《大年夜肃静论》(乾隆大年夜藏经第85册),宝印佛经流畅处、传正有限公司乾隆版大年夜藏经刊印处1997年版,第40、40页。

20施耐庵、罗贯中《水浒传》,人夷易近文学出版社1975年,第1027页。

21钱钟书《围城》,三联书店2002年版,第224页。

23[俄]契诃夫《契诃夫论文学》,汝龙译,人夷易近文学出版社1985年版,第410页。

24任继愈《佛教大年夜辞典》,江苏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1140页。

作者简介:刘洪强(1974—),男,山东省新泰市人,山东师范大年夜学文学院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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